【九宫文学】袁丽明:心中的山水

冬日的早晨,霪雨霏霏,山尖锁不住的雾浪涌向村庄,深深浅浅铺在屋顶上。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乳白色的梦境里,静悄悄的,只有满园的萝卜青菜在欢腾地拔节疯长。清澈澄明的河水缓缓绕过村庄,惊飞的野鸭搅碎了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洁的美梦,连同我的梦一起,荡着波纹,漾着涟漪。

这是因为精准扶贫而结缘的村庄。素未谋面,是一股精准扶贫的暖风,频频把我吹向这里。 每次来到这里,打交道的都是各种数据、表格、文字资料,以及村民们由陌生到熟悉的脸庞。每次到达的地方除了村委会办公室,就是到村民家里。第一次发现眼前这幅云锁山头雾锁村庄的风景,竟是如此迷人!我在竹林掩映的沿河廊道里踟蹰不前,环顾四周蓦然发现,这里,不就是谢灵运眼中的江南水乡吗?

村中有几间古旧的老屋,错落在青山绿水间。黄泥垒砌的墙体,木梁人字坡盖青瓦的屋顶,在四周檐瓦的保护下,泥墙免于遭受雨水侵蚀,多少年来仍然完整体面的存在着。屋里住着一个耄耋之年的婆婆,正哼着小曲晃动摇篮里的小曾孙。婆婆是村里的“大明星”。因她三十多年如一日坚持在路边免费施茶的爱心之举,扶贫工作队队长发现后,特意修建一座茶亭驻于路边,并以婆婆的名字命名。一时间大报小报的记者趋之若鹜源源不断前来采访,争相报道老人的善举。如今,“明星人物”的热风头早已过去,婆婆满脸的慈爱并未消褪。在这一堵泥墙内外,享受着天伦之乐之际,仍然乐善好施着。

有些老屋是闲置的,放些杂物。门口湿漉漉的过道上散些凌乱的落叶、干枯的藤条。我细细走过,心口有一种独特的情怀在翻滚,在这寒天冻地里燃烧。

我的记忆里,存储着太多与黄泥屋有关的画面。童年时村庄里没有钢筋水泥屋,家家户户住的都是黄泥屋,屋前有宽大平整的土禾场,土沟,土墈,黄土地以及长在泥土里的庄稼和野草。我的母校,是一排整齐的黄泥房,每到上下课时间,老师就举着棒锤敲击一个挂在走廊的圆形铁块,“铛、铛、铛……”一声声嘶哑沉闷的声响,指挥着我少年时期的学习生涯。往事无法回头,唯有记忆刻骨铭心。

“羁鸟恋旧林,池鱼思故渊”。熟悉的画面,熟悉的味道,不经意间,触动了我心底的那缕乡愁,以及内心深处那个归田园居的梦想。至今,我还热切期盼着去福建土楼一饱眼福呢!每一间泥屋都散发着亲近自然、回归传统的味道,散发着朴茂的质感与泥土的气息。意味着与自然亲密接触的童年,人情味浓郁的乡里乡情。那一层一层落下的尘埃里,有时间的重量。

如果说黄泥屋是人类智慧的结晶,那么村庄里随处可见的鹅卵石,就是大自然优厚的馈赠。

村口有一条河,终年清澈见底。河底及两岸静卧着大小色泽各异的鹅卵石,不夹一丝泥垢,像是哪位仙女特意洗净晾晒于此忘记来收了。

村民把鹅卵石一筐筐背回家中,垒在屋前院后。在菜园边,有它垒成的地墈;在竹篱笆下,有它垒成的围墙;在房底,有它垒成的屋基。我走在村间小道上,真想随手推开两边的竹篱院门,到老屋堂前,与三两知己品一壶香茗,把一天欢愉按出琼箫。“廛居何似山居乐”、“村巷冬年见俗情”。


曾经,我努力描绘过自己的未来。当孩子们大了,我便回到乡村老家筑得草屋八九间,榆柳荫后檐,桃李罗堂前。依山傍水僻静处,家藏诗书万千卷,每一个晨曦每一个黄昏,都有书香浸润。每一个冬日,都能演绎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”的雅适恬淡。那便是极美极美的日子……

因为贫困,这个村落,这些老宅,以及一些憨厚淳朴的村民被贴上了标签。因为这些标签,我们有幸结缘。整村当前正在迈着步伐走向脱贫之列,一间间宽敞明亮的楼房势必要吞噬这些古旧苍老的泥房,一块块铮亮明净的大理石会取代鹅卵石的位置,竹篱笆会换成不锈钢的铁铸的。村庄的未来,是富丽堂皇的;村民的生活,是多姿多彩的。村庄在得到的同时,也在失去。

返回村委会途中,云云大老远笑成一朵花,说着什么在跟我打招呼。进村第一天我就见过这女孩,到现在已经三年了。云云今年22岁,标准的鹅蛋脸,大眼睛,肤白,长得漂亮,可是患有癫痫病,说话口齿不清,智力低于常人。发病的时候随时随地倒下不省人事,经常发病,十分吓人。经亲戚介绍嫁到这里一个大她15岁的男人。男人平时在外省打工,一年回一次家。平时,云云若无其事在村里走动,对一切充满好奇,婆婆不做事的时候就静静跟在身边。有时碰到长辈,她也会没大没小地开玩笑。男人难得娶个媳妇,一村的人都宽容着她。走到近前,云云只顾着接丈夫发来的视频,两人聊得甚欢,已经无暇抬眼看我了。从她身边走过,只听云云说:“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”。脸上,已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,洋溢着冬日暖阳的光泽。要说,云云是不幸的;要说,她是幸运的。
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山水,是一片澄澈无染的山水,山水中有探望的青鸟,有翠色客舍,有云中锦书。

“墨已入水,渡一池青花,揽五分红霞,采竹回家。倘若我心中的山水,你眼中都看到,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……”一壶芽色清茶,一曲《半壶纱》,我在山山水水里寻找自己的前世来生。

(图片:来源于网络)



作者简介:袁丽明,女,湖北通山人,通山县作协副秘书长,供职于通山县文化馆。平平淡淡做人,本本分分做事。写作,只因内心深处一股热爱。作品不多,但真情常伴。在读与写的世界里,遇到更好的自己。



朗读者简介:熊金叶,中学高级教师,34年的教学生涯,34年如一日,热爱教育事业,热爱学生,工作勤勤恳恳,任劳任怨,恪尽职守。且热爱文学,钟情文字,系作协会员,有论文发表国级刊物 ,只顾耕耘,不论收获,淡泊明志。一直在去山顶的路上,永远的见习生!